新京报记者 齐少乾 编辑 甘浩 校对 贾宁
在禁采、禁售、禁存、禁运的“最严禁令”之下,泰山石保护区内仍有新采的泰山石,通过快递企业不断卖往各地。
新京报记者发现,在电商平台和短视频平台上,一些店铺公开销售泰山石,更有商家邀请买家直奔泰山石保护区内,实地采石或向当地“石农”购买。
位于泰山石保护区内的泰安市岱岳区下港镇,记者暗访开山村、茅茨舍村、下桃花村发现,泰山石几乎成了家家户户的“标配”:门口码放着形态各异的泰山石,尺寸从几十厘米到两三米不等,售价从十几元到数万元,甚至几十万元。
除了村民,更有当地村干部参与泰山石盗采——在政府进行河道治理施工的同时,有村干部借机安排盗采挖掘机混入其中,在河道采石后囤积,再对外销售。
5月12日,在开山村西的石汶河河道内,一辆挖掘机挖到一块近2米高的泰山石后,朝开山村村委会方向驶去。新京报记者随后在村委会旁一座厂房后的隐蔽处见到这块泰山石。面对记者询价,现场的开山村党支部书记徐某兵直接报价“一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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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13日,泰山附近一户“石农”正在测量一块泰山石的尺寸。 新京报记者 齐少乾 摄
线上线下泰山石违规销售
4月23日,在某短视频平台的一个直播间里,女主播正在对几排形态各异的石头介绍其品质和纹理,每块石头都有一个数字编号,几块稍大一些的石头上有“泰山”“雄伟”等红色字样。一名网友询问“有泰山石吗?”女主播说:“对,就是这个石,但直播间里不能说这三个字。”
直播间里,不断有网友报出想要买的石头编号并询价。石头售价跨度极大,从几十元到数万元不等,标价也多以数字“8”结尾。其间,不少网友询问是否从泰安发货,女主播说:“那边出不了货,老板都是把石头弄到外边发。”
某电商平台上,输入“泰山石”关键词可搜索出不少店铺,部分链接显示“全网10万+人付款”。不少商家打出“海拔一千米以上”“泰山发货,假一赔十”等宣传语。
在一家经营8年的店铺,其商品参数页面显示,主体材质标注为“泰山石”,功能标注为“保平安”,多款石料以“风水作用”“泰安发货”为卖点引流。记者就发货地咨询时,卖家回复“山东泰安泰山区”“正宗泰山石,产地直发”。评论区内满是买家好评,如“色泽好,非常喜欢!”“美观大气,值得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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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某电商平台,商家仍顶着“最严禁令”售卖泰山石。 网络截图
在民间习俗中,“泰山石敢当”用以镇宅辟邪、稳宅安家,这也让泰山石的市场需求和热度居高不下。从2000年开始,泰安的奇石生意日渐火爆。随着市场需求越来越大,泰山石盗采盗挖的现象日趋严重。
作为世界自然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泰山石属于不可再生的地质遗迹资源,大规模采掘将构成不可逆的生态与文化破坏。为守护泰山生态与地质遗产,2004年,泰安对泰山石保护和奇石市场首次进行综合整治。2006年8月,“封石令”出台,禁止在泰山石保护区内从事一切采石(矿)活动。至2017年,10余年间历经5次综合治理。2019年4月1日,泰安市发布通告,依法关闭取缔所有大型石头存放和交易场所。
2025年9月,泰安市政府发布《关于禁采禁售禁存禁运泰山石的通告》,明确泰山石保护区包括泰山风景区保护区、下港保护区和徂徕山保护区。
这份被称为“最严禁令”的通告还提出“强化互联网线上交易监管”,加大网上销售泰山石监管力度,禁止通过互联网平台销售泰山石或者假借“泰山石”名义销售奇石。
新京报记者搜索发现,在多个电商平台和短视频平台,一些店铺仍公开销售泰山石。此外,短视频平台上还充斥着大量关于挖掘泰山石的经验分享视频:“我淘石头的位置是在下港镇,大家可以导航到××桥就可以找到这个位置。”
线下交易同样无视“禁止销售泰山石和假借‘泰山石’名义销售奇石”的规定。
位于泰安历史文化中轴线的通天街,白天有不少商贩悄悄向游客兜售用布遮盖的泰山石。更谨慎一点的商贩,则将买家带至周边民居中进行交易,屋内大小泰山石一应俱全。入夜后,商贩不再遮掩,纷纷将各类泰山石摆到街边,有的还开灯展示石质纹理,公开招揽顾客,原本的商业街在夜间变成了“泰山石交易一条街”。
与泰安市石蜡社区相邻的一个村子里,道路两侧经营泰山石的店铺连绵成片,路边空地上,大小奇石整齐码放,从小型观赏石到两三米高的巨型景观石一应俱全,成为规模庞大、交易活跃的泰山石集散地。
“泰山石不让卖,但是换个名称就让卖,你说外地石就行。”村中一家店铺的负责人直言,这是当地公开的秘密。
新京报记者走访中,几乎所有店家都熟练使用这套话术,不少商家还现场展示微信交易记录,称常年面向全国发货,物流渠道畅通。
商家所开具的销售票据也有门道。一店主透露,泰山石无法正常开票,但开成“玉石”“泰山玉”等名目后,便可绕过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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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泰安市通天街,商贩趁着夜色摆摊售卖泰山石。 新京报记者 齐少乾 摄
囤石“大户”院内摆放成吨重的巨石
一些卖家不仅在线上售卖泰山石,也带客到产地采石和选购。由此催生出一批游走于线上线下、撮合交易的“泰山石掮客”。
新京报记者线上联系了多位卖家,他们称,线上能直接成交的多为价格较低的普通泰山石,一旦遇到对石料品质要求高、采购需求量大的买家,卖家为促成大额订单,便会邀请买家前往泰安实地看货、挑选原石、现场议价。
其中,一名自称泰安本地人的“资深卖家”为佐证其售卖石料为正品、凸显自身专业度,不仅向记者讲解了泰山石与外地石料的区别,还对他售卖的泰山石价格较低进行解释,“我自己捡的所以(价格)有优势。”
当记者表明想购买多件大型泰山石后,该卖家称手头暂无现货,提出邀请记者前往泰山石产区实地挑选,“你来了我带你去,大石头很多,价格不高。”
5月10日,新京报记者与该卖家会合,一同前往地处泰山东麓的下港镇选购石料。
卖家带记者前往的第一站,是下港镇马蹄峪村的石汶河河道。
石汶河是大汶河水系北部重要支流,自东北向西南横贯泰安市岱岳区下港镇,流经石河、上港、彭家庄、开山、西峪、茅茨舍等村落。
该卖家介绍,泰山石分为山上原石和河道水冲石两类。山上原石取自泰山山体,石质坚硬粗犷,纹理苍劲;河道水冲石多来自石汶河等泰山周边河道,经水流长期冲刷打磨,石形圆润、纹路清晰,观赏性更强。石汶河因河滩开阔、泰山石富集,采石现象集中。
“这块好,带点纹路。”在马蹄峪村石汶河河道,卖家带着记者体验捡拾泰山石。5月正值石汶河枯水期,大片河床裸露,伴随着远处河道清淤机器的轰鸣,附近村民背着麻袋、扛着锄头,沿河搜寻着石料。这些村民也被称为“石农”。
“捡不到好石头了,都被附近‘石农’捡差不多了,一会儿带你去‘石农’家里收点。”卖家告诉记者,除少量石料来自河道捡拾外,他对外售卖的泰山石,大多来自沿河村落的“石农”。
新京报记者跟随卖家先后来到了下港镇下桃花村、开山村、茅茨舍村。下桃花村是彭家庄村的一个下辖自然村,与开山村同属石汶河中上游干流段,两地位置相邻,滩涂相接;茅茨舍村位于两村下游西南位置。
这几个村内,泰山石几乎成了家家户户的“标配”,门口整齐码放着形态各异的泰山石,尺寸从几十厘米到两三米不等,部分巨石还用黑布简易遮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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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港镇下桃花村,几乎家家户户门前都摆放着泰山石。 新京报记者 齐少乾 摄
几名“石农”直言,他们这些泰山石都是悄悄从河道“搬”回来的,要么卖给上门的外地买家或掮客,要么卖给当地专做石料生意的“石贩”。
这些泰山石售价悬殊,低价石料仅十余元,价高的可达数万元。
据卖家介绍,泰山石的定价除受石块体积影响外,核心取决于品相优劣,而品相主要由石头表面天然纹理决定:纹理曲折、形似“高山流水”多为下等品相;图案呈现荷叶、桃子、如意等祥瑞造型,属中等品相;若天然纹路形成骏马、僧人、“福”“寿”等具象文字图案,则为上等,售价动辄数万元至数十万元。
“我们收入一半是樱桃,一半是这些石头。”下桃花村几名村民说。下港镇是国内知名的泰山大樱桃产区,红灯、美早、布鲁克斯等品种依托地域种植优势,广受市场青睐。
在下桃花村,新京报记者见到了当地一名泰山石交易“大户”。与一般村民家品相普通的小型泰山石相比,该户院落内囤积着大量数吨重、专供园林造景的巨型泰山石——这类石材因体量较大,多供应别墅等景观需求,价格也远高于小型石料。
“这块1米4,两吨重,9000块。”这名“大户”将记者引至后院,指着一块规整的石料介绍。记者注意到,这块两吨重的石料在院内仅属中等体量,另有10余块更大的巨型泰山石错落堆放,石材表面纹理各异,占据了后院大部分面积。
“我每年走上千块石头,去年我走了1200多块,从几十斤、几百斤到几吨的都有。”谈及生意规模,他颇为自豪,边说边向记者展示手机里刚成交的泰山石转账记录:一位买家支付3800元买了一块泰山石。
记者暗访期间,他的手机频繁响起,多是咨询泰山石价格、预约看货的买家,不时还有买家上门,围着陈列的泰山石仔细挑选。
借河道治理工程盗采泰山石
尽管下桃花村很多村民家都囤积了大量泰山石,但在村民口中,真正的“大户”是彭家庄村村干部姚某龙一家。
“我学的会计,是村委会委员、会计。”第一次见面,姚某龙就向记者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这边的河我爸承包了。”姚某龙指着远处的石汶河告诉新京报记者,“上边这个桥和下边这个桥之间,这一段包下来6万块钱。这一整段从头挖到尾,全翻一遍,只要翻出来花石头就是我们的。”
姚某龙称,该河段由他父亲联合六七个人共同“承包”,开采的泰山石对外售卖后,收益由几位承包人按约定分掉。除河段承包费用外,采石还需支出挖掘机租赁、人工等成本,“这就像开盲盒,开不着(精品)就完了。”
所谓“承包”,实质是在私划区域内盗采泰山石。在姚某龙所称“承包”的河道不远处,立有一块“泰山石保护区禁采公示栏”。公示显示,依据泰安市2019年相关实施方案,该区域已被市政府划为禁采区,违规采石将按《泰山风景名胜区生态保护条例》处以五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公示栏同时公布禁采、禁运、禁售举报电话,落款时间为2019年11月。
姚某龙告诉记者,当地泰山石交易“大户”除单块售卖外,还有多种“玩法”:一种是“河石”,即“承包”一段河道,扣除人工、机械等成本后能否盈利,全看河段内挖出的泰山石价值;另一种是“吨石”,从其他“大户”手中整批购入、不允许挑选,能否淘到好石全凭运气。“前两天有个开直播的兄弟花16万从我这儿弄了一堆,有可能赚也有可能赔。玩石头就是开盲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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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港镇石汶河河道治理现场,有村民等着捡拾泰山石。 新京报记者 齐少乾 摄
记者提出看一看新开采出的泰山石,姚某龙先带记者前往合伙人家中取钥匙,简短交谈后,一同前往堆放新挖泰山石的院落。
新开采出的石料分两处堆放:品相较好的一批锁于院内,另一批品相较差的露天堆放,仅以铁皮护栏围挡。姚某龙透露,这批露天堆放的泰山石已被预订,“(照片)给客户发过去了,要来看。”
记者注意到,院内及露天堆放的泰山石表面均附着大量泥沙。姚某龙称,这批泰山石刚被挖出尚未清洗,之后用洗洁精把土刷下去,“洗出来基本跟那个(成品)似的。”
姚某龙和村里多数村民一样,同时经营樱桃生意。“樱桃只能卖这一个月,石头是一年四季。”他向记者介绍,泰山石生意“一年能卖四五十万,刨去本钱能赚20多万。”
据姚某龙所说,此次“承包”河道采石还得益于正在进行的河道治理工程。
新京报记者查询山东省公共资源交易平台发现,泰安市岱岳区石汶河黄前水库上下游河道治理工程(上游段)正在施工。项目整治河道总长20.25公里,将护砌岸坡、重建桥梁与排涝闸,新建22处视频监控。2026年4月10日,山东润泰水利、山东水总、山东淮海水利三家公司中标,分段开展治理施工。
这也形成了在河道里,正规工程施工挖掘机和姚某龙一方盗采泰山石的挖机同场作业的现象。
“修河道我们不管,他们该怎么修怎么修,不牵扯。”姚某龙说。
当记者询问盗采怕不怕被河道治理施工方举报,姚某龙说:“(河道治理的)施工队是国家给钱,他们来清理河道也得跟村里打招呼。”
被“承包”的河段内,严禁其他“石农”涉足,“雇了7个人在那(河道)看着,拦着不让(其他人)进。”姚某龙说。
河道被私人“承包”在当地不是秘密。“他们都包了,不让捡,我们都是一早一晚偷着来捡。”村里多名“石农”说:“我们都不知道,他们(就)承包了。”
姚某龙的父亲姚某果,是彭家庄村的上任会计,也是此次河道“承包”的直接参与者。“我们掏的6万,只是借着清理河道这几天挖这一段。”当新京报记者询问是否可以入股参与其中时,姚某果当即回绝说:“你入不了,都是跟前人,跟村里有联系的。”
姚家父子称,这笔6万元的“承包费”是“交到村里,村里再捣鼓”,泰山石挖掘能否顺利进行,关键在于村里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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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10日,下桃花村,姚某龙向记者展示家中待售的精品泰山石。 新京报记者 齐少乾 摄
村干部合伙操盘盗采囤石上千吨
在下港镇,借河道工程非法盗采泰山石并非个例。
5月12日,开山村西的石汶河河道内,几辆挖掘机正在作业。其中一辆挖掘机托起一块近2米高的泰山石离开河道停到路边。
新京报记者上前搭讪表明购买意图后,挖掘机司机说:“这是村里的,按吨(卖),要买找开山村。”他正准备将这块泰山石运往开山村村委会,“车是村里的,一天给我开四五百块钱。”
谈话间,司机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催促声:“行了行了,走了。”挂掉电话后,司机向记者解释,有人来村里检查,人走了就能把泰山石运过去了。他随即启动车辆,载着巨石朝着开山村村委会方向驶去。
十几分钟后,在两名泰山石掮客的带领下,新京报记者来到开山村村委会旁一座大型厂房后的隐蔽处,数十块大小不一的泰山石被集中堆放于此。记者注意到,刚在河边被挖出的那块巨石,也堆放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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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12日,下港镇开山村,挖掘机载着一块大型泰山石朝着开山村村委会方向驶去。 新京报记者 齐少乾 摄
没过多久,开山村党支部书记徐某兵赶到现场。徐某兵1米8的个头儿,身材魁梧,初见记者时眼神警觉。
“我跟你说,你要个一块两块的,我坚决不卖!”面对记者的进一步询价,他回应“没有时间捣鼓这个,我卖的都是来个大车,一堆报个价”。记者提出价格好商量时他才松了口,目光落在那块刚运抵的巨石上,向记者报出价格:“很圆滑这个石头,能给一万块钱咱们就聊聊。”一旁两名掮客当即附和:“一万块钱你得给他装车!”
为方便联系,徐某兵带记者来到了“开山村党务公告栏”前,指着公告栏说,“打上边这些(电话)都行,头一个这个是我的,都印着号呢。”记者在“公告栏”上看到,徐某兵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名字下方印着其职务——党支部书记,并附有照片及电话。
三天后,还是这处厂房旁,经徐某兵介绍,记者见到了他的“合伙人”——倪某法。“党务公告栏”显示,倪某法系开山村村委会主任。
徐某兵指了指石堆说:“这么大个儿的石头,就找我俩能有。我俩在别处还放着总共1500多吨。”他称,这些巨石均是在河道挖出来的。
新京报记者试探性地询问想承包河段进行挖掘且将钱交给徐某兵是否管用时,徐某兵当即回应:“管用,怎么不管用?你只要挖!”面对记者“是否会有人检查”的质疑,他直言:“没事,就说河道治理。”
记者接着询问花了承包费能否挣到钱,倪某法说:“说实在的这(河道)已经来回都挖了。你挖不出东西来,咱不是不让你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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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15日,开山村党支部书记徐某兵带记者挑选盗采的泰山石。新京报记者 齐少乾 摄
小件快递违规寄运,巨石多用货运物流车辆专送
在开山村,记者向徐某兵询问成吨重的泰山石如何运输时,他当场打了个电话后告诉记者:“现在就能过来拉,给你包好送货上门,(运费)几百块钱。”
泰安市政府《关于禁采禁售禁存禁运泰山石的通告》明令禁止运输和寄递泰山石。邮政企业、快递企业不执行收件验视制度,运输、寄递泰山石的,对邮政企业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给予处分;对快递企业责令停业整顿直至吊销其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
此前有媒体报道,为规避违规风险,泰安当地的快递网点对“石头”类物品普遍采取拒收策略。
新京报记者调查发现,泰安当地一些物流网点将泰山石以“日用品”“艺术品”的名目打包发送,成为泰山石非法盗采、售卖链条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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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图为下港镇马蹄峪村石汶河畔的泰山石,右图为记者通过快递收到的其中之一。 新京报记者 齐少乾 摄
在电商平台,新京报记者下单的泰山石通过某快递企业送达,寄件地址为泰安市,快递面单信息则填写为“日用品”。
记者此前与那名泰安本地卖家一同在河道捡拾、赴下港镇多村收购的泰山石,也均通过某快递送达。寄件地址显示为泰安市,面单信息为“其他日用品”。
暗访期间,新京报记者前往下港镇上港移动营业厅的某快递营业点进行了探访,当表明快递泰山石的来意后,工作人员予以拒绝。
随后,记者前往附近一家售卖泰山石的门店购买了一块石料,并向门店负责人询问能否发快递,该负责人回答说:“能发。”当记者提及刚在某快递营业点被拒绝时,该负责人告诉记者:“认识的人才发,不认识的人不发,泰山石是违禁品。”
该门店负责人带领记者再次来到这家曾拒绝记者快递泰山石的快递营业点。见面后,营业点负责人立刻变了口风:“刚才我不敢发,不认识的不敢发。”
营业点工作人员对新京报记者购买的石料进行了层层包装。在办理邮递手续时,要求提供身份证,记者以忘记携带为由推托后,另一位工作人员用自己的身份信息完成登记,并打印出快递单,“托寄物”一栏标注为“艺术品”。
次日,这块石料包裹也顺利送达。
快递渠道主要寄递小型石料,而某货运物流企业的车辆则成为当地大型泰山石违规运输的主力。在多位泰山石卖家口中,货运物流车辆凭借物美价廉、送货上门的特点,成了运输大型泰山石的首选。
“前两天我往东营发了两块石头,七八百斤的运费要700元,我查货运是490元,一下就送到人家门口了。”下桃花村一名泰山石“大户”说。
5月14日,新京报记者在泰安市以运输泰山石为由,通过这家货运物流企业平台下单,没过多久便有车主主动联系。通话中,记者明确表明要运输泰山石,但车主并未提及泰山石属于违禁品、运输存在违规风险,仅反复询问石块重量,并直言以前送过,“不查,放后备箱里就没问题。”
值班编辑 古丽 王丹妮